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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尔巴乔夫的慨叹

——英国记者访谈戈尔巴乔夫

■玛丽•里德尔/文凌云/编译　刊发时间：2008-06-24 12:06:51　中华读书报

图片资料：1985年3月11日，戈尔巴乔夫当选总书记。

　　戈尔巴乔夫这次迟到了，这不是他的风格。

　　因此，我们在巴黎郊外的一座古堡里等着他。戈尔巴乔

夫正从美国到莫斯科的途中，在此地停留的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接受本次采访。他很少接受采访。有人告诉我们说他必须先休息，他的一位助手暗示他的健康有点问题。然而，当戈尔巴乔夫出现时，我们发现他外表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与撒切尔夫人认为他是位“我可以同他打交道的人”的时候相比，从他头上那标志性的胎记往后梳的头发更灰白了，腰围也更粗了。即便如此，权力的光环就如同茫然的神态那样，照样依稀可辨。

　　他的妻子蕾莎去世已近十年，但他仍然深深地思念着她。他说：“对我来说，痛苦依然时时袭来。我们在孩提时代就已认识，然后我们共同经历了如此多的戏剧性场面，有快乐也有悲伤。蕾莎就在我们的46周年结婚纪念日的前4天去世了。我们的共同生活曾经那么快乐。”

　　几个星期后，戈尔巴乔夫将去英国参加一个汉普顿宫的募捐晚宴，为他三年前以他的妻子命名的慈善基金会筹款。上一次在同样地点的活动筹到了180万英镑，参加宾客500位，包括罗琳（J K Rowling,畅销书“哈利·波特”系列小说的作者）、内奥米·坎贝尔（Naomi Campbell,英国超模）与埃尔顿·约翰爵士（Sir Elton John,英国著名流行、摇滚歌手）。

　　戈尔巴乔夫曾吸引着富裕的西方，就如同蕾莎以其热情与入时打扮让他们陶醉。然而，这些并非她的丈夫所记忆犹新的。蕾莎基金是为了救助那些因切尔诺贝利核泄露患上白血病的儿童而设立的，他还能回忆起她因为他们的不幸而痛苦。

　　“在俄罗斯的一家小医院里，她见到了怀抱婴儿的年轻母亲们。这些妇女跪在地上哭泣，祈求帮助。”不久以后，蕾莎本人被诊断出患有一种罕见的白血病。她在67岁时去世，这并不让人惊奇。她的活力在1991年的那一天就已经离她而去了。在苏联解体后的一次政变中，戈尔巴乔夫被软禁在了他们在黑海沿岸的一个度假别墅里。虽然这次事件最后得到平息，但戈尔巴乔夫的政治生涯也到此终结了。蕾莎未能从灾难中恢复过来，在其罹患绝症前已有多次中风。戈尔巴乔夫至今还有深深的负罪感。他曾在过去暗示“公开性”与“新思维”让自己的家庭付出太沉重的代价。

　　虽然戈尔巴乔夫此前曾说自己与蕾莎常对苏联事务进行“最高级别的讨论”，他现在首次承认妻子对政治的厌恶，说：“蕾莎并不参与重大的政治事件。她觉得政治让丈夫远离自己。因此，她并不怎么爱好政治。她看到了政治形势对我产生的影响，她很悲伤，因为她看到了我的感觉是如此糟糕。”

　　戈尔巴乔夫曾在英国的汉普顿宫与曾经是戴安娜王妃家的奥尔索普宫为蕾莎基金会募捐。中奖者可以与戈氏共进午餐，菜肴有甘蓝菜、鲱鱼和伏特加。有一对美国夫妇花了16万美元打这个奖。无疑，他们认为这是值得的，因为戈尔巴乔夫是位有魅力的陪伴者，而且一如既往地思维敏捷。他还很高兴地与诸如英国著名电视人西蒙·考维尔以及印裔英国作家拉什迪等名人为伍。

　　正如曾经为美国快餐连锁店“必胜客”打广告那样，戈尔巴乔夫最近成为了法国时尚设计公司路易威登的箱包形象代言人。“我是个名人。我管理自己的基金会（戈尔巴乔夫基金会），花自己赚的钱。美国的前总统有国家资助，但在俄国没有，我不能获得政府的任何资助。”他嘟哝着说：“你知道我从俄国获得多少退休金吗？一个月1000美元。我的孙女现已工作，她的工资都比我高。”

　　戈尔巴乔夫有两大遗憾。第一个是核不扩散政策（他为此获诺贝尔和平奖），现已名存实亡。他说：“政治领导人仍然相信使用武力能够达到目的，但这解决不了恐怖主义。贫困落后是滋生恐怖的土壤，那才是我们要与之作斗争的。”第二个遗憾是蕾莎的去世。“我常常想起她，因此增加了我的力量。”在他最近一次离开莫斯科外出旅行时，他站在她的墓前。“我与所有的家人都去了，我们还带着鲜花。我们谈起了她，我感到平静并充满力量。我想让她知道我们就像她活着时那样地爱着她。”戈尔巴乔夫害怕死亡吗？他的回答是：“不，我不怕死。若上帝真的存在，我则对他表示尊敬。我感激我的父母，是他们给了我基因，让我已活过了77岁，这已是很大的年纪！”

　　在访谈中，戈尔巴乔夫还指责美国对俄国有日益升级的帝国主义野心，这可能让世界卷入新一轮的冷战。在他看来，白宫所宣称的对其从前的超级大国竞争对手心怀和平意愿，已不再让人信服了。他说眼睁睁的事实是美国正在扩军，意在制约正在复兴的俄罗斯。“冷战以后，我们有十年时间来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秩序，但我们白白地让光阴流逝了。美国不能容忍任何人自主行事。每个美国总统都要发动一次战争。我们看到美国通过了一个庞大的军事预算，其国防部长许诺要加强常规军力以应对与中俄可能爆发的战争。有时，我有种感觉美国将对整个世界发动战争。美国人曾许诺冷战后北约将不会越过德国以东，但今天中、东欧地区已有一半成为其成员国。他们的许诺能让人相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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